因为微积分的循序渐进和一位让我获益匪浅的教授，我误入了数学的这扇门。

门后有一条路，第一个路标上写着“微积分”。这个路段，到处是吵闹、清晰、生机勃勃的行人。大家出身不同，行走方向却一样。

那是我们曾经熟悉的数学。我们做了一辈子的数学。有数字，变量，算式，和问题。

背着一本厚重的书，摊开一个作业本，拿出一个TI89，便可以跟几个工科的学生讨论得不亦乐乎。

 

后来，路上的风景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充满媚惑。走在路上，你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音静得可怕。

数学书变得很小，很薄，很善意。教室变得很大，很凉，很明媚。

只是坐下来，把一段文字读上上十遍，然后站起来，去寻求一个愉悦视觉的证明。

当你再抬头，天也黑了，窗外玩沙滩排球的人也消失在街灯阑珊处。

 

数学把我们都骗了。你牵着她的手往深处走，却没有了数字的存在。

我们用十几年来做题所积累的踏实感被抽空了。

她轻解罗裳，你才发现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她。她不能被物化，不能被驾驭。

“数字化”是一个工科概念，从来都不是一个“数学”概念。

我们在研究星星，叶子和没有发音规则的密码。

以及一切不可触及的抽象。

还有不离不弃的精密。

 

 

想想我这半年来在数学上所干的事情，很惊讶。雅号"executioner“的教授太聪明。数学，物理，语言，甚至经济学，样样精通。幽默，善良，充满激情。

我尊敬他的智商，鄙视他的清高。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不会再选他的课。但是由于他的天才，我仍在这门课中获益，只是以一种较为痛苦的方式。

从头至尾，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怎么做proof。没有“例题”，没有指导，只有批评。

一个学期的作业全部在课表上列出来了。所以上课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一个学期的工作量。他并不会“教”你什么，只是你要带着自己的研究果实来上课。他会跟你开玩笑，也会朝你扔粉笔，冲动地叫你上黑板做演示。他不喜欢numbers, functions, and polynomials。他喜欢cows。所以每当他说cows，我们就知道是numbers, functions, and polynomials。他喜欢“爱丽思漫游仙境”，可是他自己写的书没有人看得懂。

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学期内读完了两本文字书，自行阅读学习了所有该学习的概念，定理，和理论。on top of that，学会了书写密密麻麻两页纸的证明，还学会了不包括废话。

我们就是这样，在高度抽象中寻求高度精密和严谨。

我们就是这样，在考试的时候还得应付各种惊喜；比如用cantor's diagonal argument来解剖一个数集的countability。如果你嫌这个简单，让我告诉你，我们上课从来都没有提过什么cantor's diagonal argument。如果你平时不是一个avid reader，就等着在考试中被executioner处理掉吧。

我下个学期要上“algebra”。某兄嘲笑说你这个课表怎么看起来像一个初中生的课表啊，algebra, geometry都出来了。我只有点点头笑了。殊不知，algebra即将比280还要抽象。

今天最后一节课，一向挑剔而残忍的教授在课上说，"Honestly, you are the most enjoyable class I have ever had, I hope this point is already clear. I really enjoy walking into this classroom everytime--oh well, sometimes you do too and sometimes you don't -- either way, we all get some stuff d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