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数冬天的小麦子's profile小隐隐于野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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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30

    The Wrong Mirror

    这是一张Charlize Theron的照片.我看到她微微侧首闭目,金色的短发垂下遮住了她的右眼.灯光从左上角打过来,背景是灰色的.这个色调和神情总是让我想起一个词,甘醇.
    我愉快地找了支笔临摹下来.妈妈看到后提议我给她也画个速写.然而当我再次拿起笔,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让人觉得很不安,很焦躁.就好像是不稳定的图象,闪了一下又回到天真的原貌;光线和阴影被支解了,四周有碎片在浮动.另一方面,我的理智让我很清楚眼前是标准的静物.沙发,遥控器,母亲.灯光没有闪.可是当我下笔,一切都变得捉摸不定.
     
    这个时候--也许在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想起了《原子的丽达》--可是最终启迪我的角度不是超现实主义,而是印象主义.
     
    印象主义的色块和笔触是粗糙的.可是如果一个人不会欣赏印象主义,一定是因为他对光影的感觉不够细腻.印象派就是这样一个粗糙与细腻的奇妙矛盾.
    印象主义的表现手段是危险的.因为它已经开始融合意识外化的企图.这是作画可以开始堕落的一个信号,也是一个借口.后来,整个画布都被意识占据了.光影退缩到画布之外.
     
    印象主义所忠实的对象是瞬间的现实,现实主义所忠实的却是长久的印象.
    这是本质.就像牟比乌斯带.我像那只蚂蚁在上面爬了一圈.
     
    我们一直认为是真的东西其实只是浪漫派的幻觉,而我们半是敬畏半是嘲讽的"混乱反射"却是对现实真正的捕捉--虽然只是瞬间.
     
    就像我所看到的某些人;熟知了这么多年,然而能够停留在我心里的其实是印象,而不是现实.所以当我突然能够从别人的角度看他/她,却就像可怜的Stuart想要在镜子里看Drecula一样,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现在我知道,也许我并不是看错了,而是看错了镜子
     
     
    然而我现在看着这张B超报告单,不知道它是印象主义还是现实主义.标着MASS的地方着色自然,线条清晰.
    今天的这位医生比以往任何一位都富有经验,也更富有创意.他认为可能是一种罕见的病.然后他缓慢地问我睡眠和精神状况,旁敲侧击地说抑郁症患者容易得这种病.我说,您真幽默啊.
    March 25

    顶针

    我为什么不去做一个好女孩呢.
     
    做完了功课读一读"富有教益"的书籍,听一听流行音乐.在家里说些话做些事让父母觉得女儿很乖巧.耐心地陪妈妈或朋友逛街,挑选漂亮的衣服和小配件.高兴了也交个男朋友,和善地对待他,闲的时候一起享受生活.热心地对待周遭的事物,使用可爱的容易被接受的语言,不随便攻击大家都喜欢的流行文化和商业电影.
     
    从前我为什么要鄙视这种生活方式呢?这样有什么不好呢?
     
     
    这周我去见了一个好女孩.
     
    如果有什么词能够概括2年前在美国跟着Missy住的那段时光,那就是安静.我安静地跟在她的身边去上课,她安静地带我去吃冰淇淋.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玩电话本,我安静地在旁边戴着耳机看电视.安静的大房子,房前安静的草坪,屋后安静的山沟树林.
    其实我们无时不刻不在讲话.可是安静只是内心的一种感觉.因为她跟我所思考的东西太不一样,没有任何切点可以使我怒发冲冠或心花怒放.
     
    现在我开始反思这种安静,然后心甘情愿地开始对一个与过去的自己没有切点的世界点头微笑.
     
    我记得在Longue Vue的生日晚餐上我与她的父母是如何高谈阔论,而她对这些并不了解.她坐在我的身旁,安静地解剖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就像现在她坐在我的身旁,安静地解剖膝上我送她的礼物.
     
    她给我带的礼物是一大盒巧克力点心和一件Pittsburgh Steelers的球衣.她解释说Steelers今年赢得了Super Bowl,这个球衣匹兹堡现在是人手一件了.她愉快地问我是否记得我们曾一起去看球,可我只记得一个棒球赛的主场,而不是橄榄球.
     
    我们谈了申请大学.她对申请显然不像我们这些用心险恶的人一样颇有感触.去年夏天她就写信告诉我她很享受芝加哥.然后她就ED了Northwestern.被录了没事干,就来参加学校赴中国的交流.
     
    我安静地听她讲着,当我发现自己对于某些内容竟然没有惯常的反感或不屑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吃惊了.我只是感觉很愉快.
    她告诉我每个美国女孩都会化妆,就拿她自己来说,是天天都化的.我说,恩,化得很漂亮.其实她不知道我自己懂个鬼.
    她很想知道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她不理解,"But what if u really like a boy?"我于是意味深长地回答,"I think friendship is the best thing to save."她作崇拜状地说"wow,so sweet to say that".其实只是因为我这个自私的冷血动物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啊.没有反感.没有鄙视.正常而温和.
    不会累,不会激动,不会孤单.不会某天在忍受肉体痛苦的时候指着曾经心爱的书本疑问,"我读这么些破书干什么呢"!
     
    我开始犹豫地向栅栏外张望.别人家的园子修剪得多可爱啊.
     
    只怕我想改也改不了了.
    March 24

    好女孩

    觉得绝望是由 E=mc^2这个简单的公式开始的.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我永远也没办法搞清楚的.我读这么些破书干什么呢.我变态啊,对着《纯粹理性批判》这种文字肾上腺素都可以往上涌.
     
    对我来说上学和读书是两个概念.上学是一种社会行动,读书是一种自然行动.从小到大我挺开心地上过来了,也挺惬意地读过来了.今天却突然觉得很累.
     
    在快餐文化泛滥的年代我读这么些破书干什么呢.我又不指望出风头去骗女孩子;我又不指望自立学说成就功名;我又不指望"使人类免于绝望与浩劫".
     
    Tom说读书是为了施加影响创造价值,并借用丘吉尔的那句话严重鄙视了经院学者一把.我说我读书是为了愉悦理性其实所有你能制造的结果到最后放诸更大的时空中都是可笑的,可逆反的,可挥发的.所以我只求愉悦自己的理性.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也根本不想影响除了我之外任何人的想法.毕竟这是一个不能被影响的时代.Tom于是说,你在侮辱世界人民的智商.我说我是敬畏世界人民的智商--这是一个不屑于被影响的时代.
     
    他很想找到一种完全能够说服他的学说去信仰,但是没有成功;可是他认为我这样读书也是没有激情的.
    我说我不需要激情.激情和折中派,你必须选择一个.
    信仰本身一定是激情的载体,而激情又一定是建立在理想化的基础上的.这个推论是成立的,因为根据"激情"这个结点反推后它是一条公理,"信仰一定与某种程度的理想化挂钩".
    而折中法从柏拉图四十不惑回雅典时就一直毫无激情地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所谓"每一个问题的许多方面交织在一起才使得真理的每一个侧面熠熠生辉".
    要读某种学说还要心潮澎湃,将它理想化是前提.耶稣尼采和柏拉图对道德都有一个定义,分开去研究任何一种都惊心动魄;然而三种学说相结合后却不能,因为结合后的东西被称为"一个完善的伦理学".
     
    悖论了.他无法找到信仰依托说明他是个折中派,却嘲笑我没有激情;我一旦对某个阅读对象一见钟情就十分善于在潜意识里完成理想化,却声称"我不需要激情".
     
    我注定被他人诓骗,注定看不到"真理"熠熠生辉的侧面,注定弄不懂这个世界--哪怕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轮廓--我读这么些破书干什么呢. 
     
    武大可能又开花了.樱花大道上,就在别人都在愉快地欣赏半空中开始盛开的白色氤氲之时,我却在和Tom同志争论《纯粹理性批判》和《神学政治论》哪一个更枯燥.其实我们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境和景观之中,我们本身比以上任何两本书都更枯燥.
     
    这个世界是一组极度浮躁极度深奥的冲突.我觉得好累啊.
     
    跟朋友在一起就抑郁,跟父母在一起就焦躁,跟自己在一起就嘲讽.我只不过是一个传播枯燥的精神分裂者.我为什么不去做一个好女孩呢  
    March 19

    无解

    In Memory of the Bloody Friday.
     
    "钻心地痛"通常被用以形容疼痛的某种境界;而今天在我的身上,被准确无误地实施了钻心这个技术动作,并导致我领悟到痛的另一种境界.由于没有实施麻醉措施,当然不可能真的碰到心脏,可是已经很近了--我能感觉到那支冷兵器随着生命起搏器的律动.
     
    我用手按住纱布;不一会纱布就变软变湿了.渐渐地指尖也都是那温温的粘稠液体.我抬起手看到一片混乱的红色.这个时候我不可救药地想起余华的那篇《往事与刑罚》,
    ..."你看它多么兴高采烈."陌生人走到近旁,看到阳光在玻璃上一片混乱...刀将陌生人腰斩成两截,上身安放在玻璃上,那时陌生人上身的血液依然流动,他将慢慢死去...他临终的眼睛将看到死亡的美妙安排...你可以感觉到血液在体内流得越来越慢,又怎样在玻璃上洋溢开来,然后像你的头发一样千万条流向尘土...
     
    我更不可救药地收集往事与疼痛,我认识到问题绝对不在我对疼痛的耐受力,而是疼痛本身.
     
    然而疼痛本身是多么地令人羞于启齿啊.真正使人痛苦的也许是条件反射后在脑子里投影的恐怖幻想.
     
    所以这时,新鲜的重复将会显得分外惨烈且悲壮.当医生喊道"13号",我想,我终于要停止这一切了,无论怎样今天我将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我听到的是:"...无法鉴别...重做一个吧."
     
    在每天去医院报到的日子里,我想只适合重温"西西弗的神话".荒谬哲学会淡化这一切荒谬的疼痛吗?在书里荒谬的起点是,人们不可能预先对他要实行的立场进行判断;那么在此,"人们只能得到在纯粹状态下对精神痛苦的一种描述".
     
    在培根多产的说教中我只对一句爱不释手,即"情感的愉悦不是大于感官的享乐,理性的欣喜不又大于情感的愉悦吗?"我想这句话一定是支撑我读书做事的原动力.然而,如若将这组不等式中的积极因数变为消极因数,即享乐变为折磨,愉悦变为痛苦,欣喜变为酸楚,那么这组式子中的不等号大概就要改变方向了.
    我对肉体肃然起敬.感官的痛苦也是威力强大的,它甚至可以改变某个私密个体的世界观方法论.
     
    今天我的superego被疼出壳了.今天我很有人身攻击的欲望.今天我很想对着这个变态的男权世界破口大骂.可是人疼到这个境界是不可能有脾气的.眼泪流到衣领里面去了却不知道这就是哭.
     
    Tom轻描淡写地说,真好,疼痛让你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这样的反应,我说,是尖刻而又毫无怜悯之心的.然而仔细回想起来我感到羞愧难当.
     
    March 13

    答案

    仁兄W某天打电话说,"...好咧,你不用担心了哩...你现在还满舒服的嘛..."我当时听到这句话就感觉脊梁骨凉飕飕的.
    同学也都在问,"你现在过得一定很爽吧?"我总是笑.这个问题我能怎么回答呢?
     
    知道得病的那天并不好受.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是我呢?
    从小到大爸爸对我最严格严肃以及严苛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生活习惯.这种教育使我深刻地认识到,生活习惯是与健康,心气,以及人格健全挂钩的.所以我才会干出停水不能洗澡于是我一晚上没有睡觉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所以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感觉自己的生活细节中镌刻着小时侯就植入的程序.比如洗手这件事,如果我有意识地去分析它,这其中的程序脉络,依然清晰,亘古不变,且还将传承未来.所以当我读到康德总会披一件大衣,挽一支手杖,悠然走向那棵菩提树--而这个时候,他的邻居知道时钟一定是指向三点了--也许严苛的生活规律会产生冰冷感,可当我读到这些,总会觉得很温暖.
    然而很显然,健康"这种事是要讲缘分的,你强求不来呀".我截止到17岁为止身上已经挨过两刀了,现在我等着挨第三刀来迎接我的成人礼.我常常想如果我是一男孩,这样说不定还挺有魅力的.
     
    于是,然后,我觉得上帝是公平的.这一定是对我的惩罚,因为我一直都很幸运.这样一想我就变愉快了.人都是很贱的.只有极少数哲人和疯子不能贱待自己,所以他们总是痛苦.
     
    到今天这个份上,痛苦已经变成无聊了.我在不同医院不同科室奔波周旋了这么久的日子,本着一种"医院是我家"的忘我精神,没事就去报到一下,可仍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专家A十分麻利地说,"不是良性的",我立刻呈鄙夷状眼神;于是他马上又说,"但也不是恶性的".
    专家B十分麻木地说,"良性,做个手术切掉";他的笔在手术单上来回画着,很无可奈何无所事事的样子.
    专家C十分麻烦地说,"现在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XX,要么是XX;但,不管是个什么,
    都要开刀,开出来就知道是什么了"
    专家D是个美国产的海龟,我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按图索骥找到他应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里面的办公室,这位仁兄却耍大牌,不来;当我指着专家安排时间表要求伸张正义的时候,护士小姐甲十分坦然地说,"吴教授他经常不来的啊,年轻专家嘛,常常要开会什么的",那个表情就是"连这都不知道,你怎么混的"
    准专家E说...准专家F说...我这个人耐性很薄...明天就是专家G的预约了,我突然觉得我并不想要一个结果.我只想干干脆脆地躺进去,挨一刀,然后出来,去淘碟子看书,去学我想学的东西.
     
    终于还是忍不住来写一写生病这破事.不要怪我;就当我是弘扬两会精神,关心"看病难"问题,对时事发表一下政见.Yiu,你真是个好人啊,还想要安慰我...虽然到后来成了我安慰你...也许我原本预备是要害怕一下的,顺便作点人生感慨呀什么的,可现在我真觉得没什么,请你不要再害怕了,就让我装一回大义凛然吧
    March 07

    路转溪桥忽见

    在火车穿越荒郊野岭时,我很多年来第一次又看到了星星.老天,真是透亮透亮的星星.不用抬头看,视野里就大部分都点着星星.生性浪漫的人这个时候大概会开始遥想当年,然后背景音乐开始放一首叫"星晴"的歌;偏偏我这个生性无趣的人心里默念了几遍"西北望,射天狼",还是豪迈不起来,于是蔫蔫地也开始遥想当年了.恩,看星星这种事小时侯在院子里常干,打球打累了我们还在星星底下扯淡来着,讲些既可笑又可怖的故事.可是眼前这次的星星好像特别大,特别亮,就好像天幕被拉低了--给我一种错觉--荒谬的生活就发生在某个人搭的景棚里,而我仍然这样无知地活着.
     
    就在返程飞机起飞前两个小时,我还在城隍庙的某个角落悠然地吃包子.刚到的时候人有点多,进了一家店正愁没有位子坐,好在我恍惚间还透视到一个干净的角落.这个位子很特别,小桌子凭栏而立,坐下来刚好对着池塘和曲桥,视野开阔,角落里也相对安静.冷暖相宜,阳光和煦,一边吃点心,看看水里红色的游鱼,一边想着为什么越是好位子越没人坐这个深奥而沉重的命题;我才感觉到这次来上海到底有什么值当的.  
     
    Freeman这个面试,显然对于那些具备高超自说自画能力的人来说是有利的,因为他们会给你很大空间自己表现.很不幸我没有这种能力不说,还莫名其妙地没什么说话欲望.其实我一向是最喜欢面试的,原因是无中生有地对自己的英文口才相当有自信.可这次实在是没那个欲望,也许是因为能力降低了,货存耗空了,啥事看透了(...最后一句开始瞎说了)
    于是面试过程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十分简明地回答了问题,然后他们低头奋笔疾书,我坐在转椅上左右转着玩,你们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于是reception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迟到了,最后一个进去,端个杯子走到角落,开始回忆面试中的技术性失误;一个不认识的Wes校友走过来讲话,然后我的脸莫名其妙唰地一下就红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这种该表现的场合别人找我讲个话我竟然还脸红.我一面奇怪地想上一次跟陌生人讲话脸红是多大的时候,一面感觉脸越来越烫,只好不停地用饮料杯子敷脸. 
    总之我的遁世规则是:既然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既然你已知道我,我已知道你,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当我开始慢慢变正常的时候,已经跟Wes的那个老师扯淡扯很久了,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我在心里开始从专业角度分析那个winner是谁.由于我采用地域排除法和临场观察法相结合,准确率应该还可以的.温州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很有希望,不温不火,举止谦让;说话也很有想法的样子.广东的女孩也有可能,热情大方,好像跟谁都谈得来.当然,穿西装打领带的上海小伙子表现得很好(跟一起去考SAT时沉默而老实的做派全然不同),只是去年就是上海人,今年不知道是不是要挑别处的.
     
    我一直等到别人都吃完了才想起来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把路费给吃回去.然而我端起一只光洁可鉴盘子的时候台上的几位已经在唱歌了,我不好一个人在后面啃食,只有勉强吞咽了一点东西后作罢.算了,只当孝敬了一回妈妈,谁有事没事跑到Portman Ritz-Carlton这种五星级Hotel去吃自助餐呢?
     
    就是出了一次门,没什么好计较的.我不是还收获了在城隍庙吃点心时路转溪桥忽见的那一份悠然自得吗?
     
     
     
     
     
    由于妈妈的技术实在是太...无语...,所以只留下极少的影象资料.由于我的某个表情实在是太...无语...,所以做了技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