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数冬天的小麦子's profile小隐隐于野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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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27

    照相机的原罪2

    从前的画家是守望着纭纭众生的预言家和发言人。他们发出神学的声音,光学的声音,数学的声音,哲学的声音;这些声波深刻地波及到政治、民生以及人类的终极判断。

     

    所以,画家从来都是有任务的。Matisse在评论Manet对光的处理的时候说道,“他是第一个通过反射来使画家的任务变简单的人。“

     

    很有意思的一组对比是Manet的短笛手和Tamayo的长笛手;它们可以作出一些证明,铺垫一些前提。大概学术界不会有人把这两个吹笛子的联系起来;但在我看来,从短笛到长笛可以生动地看到艺术堕落的图象。当然,Tamayo不可贬低,因为所谓的价值和地位都是嵌在时代的上下文里的。这两幅画太不一样了,不一样地不值一述。可是如若你带有企图地观看,就会发现它们其实都是一个光秃秃的背景,人物端笛的姿态好象如出一辙;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吹笛子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种局促:前者更像是谨慎,后者更像惶恐。M的短笛手是一个可以被追究的男孩,尽管背景色抽象混沌,但人物鲜明,空间通透。同样是抽象混沌的背景,T的涂抹总让我厚颜无耻地想到幼年画极光时我坚持用自己混合的颜色,画好了一遍一遍地交给老师看,而老师一遍一遍地对我说:”你的颜色脏了“。

     

    当然,T也有通透之处。那就是长笛手的头。这是一个十分匪夷所思的头,形状发生了变异不说,色彩更有通透入背景之势。这时我认为那种局促惶恐的气氛也许有解了。他身体的颜色流到了背景之中,而这个背景的脏与乱则有一种无边的预示。也就是说,这个人正在溶化。T对于果浆色和鲜血色的迷恋显示出他也许是一个可爱的人,而这种可爱则显示出他也许是一个被惯坏了的艺术家。一脚踹开光影与构图,埋首于潜意识洪流之中。这是一种极端的个人化。

     

    而一百多年前M在画短笛手的时候,他正在盖尔波瓦咖啡馆里利用烈酒来消除失落感。从草地上的午餐被沙龙拒绝那一天起,艺术家们才意识到有一天他们会失去话语权。于是拉帮结派的故事上演了。但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那个吹短笛的男孩的干净与精细;此时M依然忠实地透过大众的视觉感官说话。

     

    回到画家从来都是有任务的。而印象派以后的画家是没有任务的。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没有话语权了。他们作画只是一种趋于本能的流泻,也是一种更趋于表面的勾兑。他们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争辩什么;不用去呼喊,也不用被理解。当作画从任务变成了一种本能,艺术也完成了它地位的历史性转变。从此艺术家被解放了,批评家被解放了,观看着的大众被解放了。整个世界都被流放了。因为艺术已经死亡。

     

    成相技术改变了艺术的地位,但这只是二十世纪最惊心动魄的技术发明对精英群体地位的改变的一个内部环节。如果以前的人类世界是金字塔的形状,那么未来它将会变成一个刺猬状的球体。没有至高点,或者到处都是至高点(这才是真正的”无极“世界)。跟精英主导话语权的纸媒时代不同,人人都有观摩权,人人都有话语权。

     

    信息的泛滥永远是一件既普天同庆又惨绝人寰的事情。惨绝人寰因为我们将灭亡精英,普天同庆因为精英将被灭亡。

     

     

    February 25

    照相机的原罪

    从前的画家对于真理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我错怪了所谓的普桑派和鲁本斯派之争,以为这只是另一个类似于文人相轻的典型写照。 前者认为线条高于色彩,后者认为色彩高于线条。我只知道他们争着争着,古典主义就走到了尽头。其实他们争执的核心问题是十分的单纯:谁更忠于事物的真相。而对待光影、比例、构造、静止和动态这一切的终极解构也是一种真理。这种对真相的孜求到了IngresDelacoix的对决时代,就变成了一段现实浪漫主义的开山对话。

     

    照相机的出现改变了辩论者的态度,更改变了艺术家的地位。从达盖尔银版法到碘化银纸照相法,从湿板到干板,从胶片到快照。这一系列关于照相机的发明深刻地改变了画家的任务。而随着咔嚓咔嚓快门按下的响声(或者是“嘭”地一声,who cares),艺术家的地位也节节落入尴尬的境地。

     

    在照相机“细致入微”的成相面前,艺术家惘然若失。争论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有了这种技术,一个没有任何绘画功底和任何艺术经验的人比他们都接近真相。Delaroche惊呼“From this day painting is dead!”是的,大众再也不用透过他们的油彩来看世界了。能够启蒙感官的东西开始多元化。艺术家失去了作为记录者和启蒙家的责任。艺术家失去了既定任务。

     

    但是在这个时候艺术并没有开始堕落。因为有人找到了新任务。Courbet等一票大师决定欣然张开臂膀欢迎这种技术,倒不是因为他们能够预见到它的社会学意义以及在未来世界中对人类视觉感官不可思议的垄断,而是作为一种作画的奇妙工具。

     

    所以,现实浪漫主义是达盖尔银版法给逼出来的。(当然,咳,“学术界”尚没有认可这种说法,以后再考证……)纵使人们见识了使反对查理十世的战争“活灵活现”的技术,却没有见过赤裸着上身的自由女神挥舞三色旗冲锋在战场上。自由领导人民。依然是构图着色十分严谨的现实主义,但这种现实的虚幻所产生的精神感染力是技术无法达到的。于是,Delacroix们开山劈流,重新被需要。

     

    成相技术发展到二战以后的时期,有关真相与真理的争吵开始彻底销声匿迹,层出不穷的新浪潮开始出现。这个时候Frued关于意识的理论开始在绘画艺术领域深化影响。作画从此开始变成一件完全不同的事。“照相机”的原罪最终带来了非显性的灾难…...

     

    唉,又这么晚了这周还有正事没做......沿着堕落的思路,再写吧......

    February 21

    一个陌生朋友的来信

    下雨之后病愈.于是凌晨的时候也没什么好兴奋的了.于是再也不会干出凌晨3点做数学写Blog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我在找资料的时候翻到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有一个碧玉色的四叶草链子.我想起来这是夏天J送给我的.它很女生.很难说我在接受这个东西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失望;后来我只是坚持地感谢Del送的我寻觅多年的新版《第三帝国的兴亡》.可是我现在看着它,感觉却很不同:是的,厚重的第三帝国可以威严地立在面对钢琴的书架上,一放好多年去见证我的高山流水;可是这个淡蓝色的盒子,它是这么小巧,这么怡然,这么合适地可以揣在胸口.
     
    盒子下面有一堆皮开肉绽的信件,我忍不住想读.
    有些给我写过信的人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朋友的同学,也可能是没有讲过话的同学.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写信;也许他们自己也忘了.因为我时时锱铢必较,所以时时说着不负责任的话.
    然后我看到我很熟悉的有型又有弹性的J的字.我且读且笑.读完之后脸上竟然是湿的."为赋新诗强说愁的桃树","辣到耳朵疼的烧烤","生命科学院前绿绿的广场",还有一起消受的红豆沙和"5·31谈话,经久不忘,历久弥新".
     
    忘与不忘也许不是锱铢必较析出的晶体.
    沉淀是相对的,溶解是绝对的.
    February 16

    一点讽刺

    看来我要为自己坚持不懈的讽刺精神和矢志不渝的妄自菲薄付出代价了。明明已经制作了辅助材料,却忸忸怩怩犹抱琵琶,总想着,“这太幼稚了,寄这么些谁看哪,无非指着你精心制作的材料跟人说‘Look at these crazy asian weirdoes!’,然后扔进垃圾篓里”,就像American idol里Simon之于孔先生。可我忘了美国人才是真正的crazy yankee weirdoes,也忘了有些人想制作辅助材料还没有这个资本。
    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明明钢琴弹得不错却总想“别人想听钢琴去找李云迪得了,你在这里凑个什么劲”;明明从小练舞蹈,却非不挺胸抬头,一天到晚含着背找咳嗽像个小愤青,情况好被同学说成林妹妹,情况不好被妈妈劳改一顿;明明知道答案我偏不说,总觉得“这个谁都知道吧”,这周围肯定有高人埋伏只不过他们懒得说,等老师发现我坐立不安同时很像在发出一个讽刺而又紧张的表情,就会点我了;明明也是祖国的花朵八点钟的太阳,却在妈妈塞给我那些色彩可爱的衣服时双手插兜表示推脱;明明喜欢谁,却一定要先冷言冷语不正眼看他她。
    我通过不相信自己去相信别人。我没有办法用隔离法去评估自己。这就是我曾经强烈响应Socrates老头的号召“Know thyself!”后得到的一个前提。于是我痛下决心囫囵通读Interpretation of dreams(感觉像在吃一个榴莲),发现这是童年时代过于敏感导致的结果。
     
    我知道了,我讽刺自己只是为了减轻我讽刺别人的罪恶感。我已经很努力地使自己变成一个温顺可人的正常小孩,并已有很大改观。对,是改观,不是改变。这个改观的过程只是让自我和超我之间的隔离能力加强了。也就是说,当我说“哇,好可爱啊”和“他人真的很棒”时,我是真诚且真切的,因为这时超我已经听不到那个自我在叽哩哇啦地讽刺些什么了,至于本我,超我和自我永远也不知道她在呢喃些什么。
    要改观的第一步是,我要么沉默,要么缄口。
    我匪夷所思地忆起曾经全寝室的人都亲切地叫我“宝宝”。恩,spooky。恩,但愿宝宝不会讽刺。
    真正的讽刺大家要么极度自卑,要么极度自恋。前者是非显性的,它流于潜意识中不为人知或在极度自卑中随着生命而萎缩消亡;后者的极致有如Voltaire,下流无耻风流嚣张以后还有整个民族万人空巷护送他的灵柩。
    February 15

    A Larger Life

    昨天我去配了隐形眼镜,戴上之后又大惊失色。
    世界变大了。我低头看自己的脚,一阵眩晕。怎么海拔变高了?门口的阶梯我突然不敢贸然踏下去。框架的成相小我是知道的;可是,跟我裸眼中形成的点彩印象派世界相比,眼前的一切,分明是变大了啊。
    或者,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变大了是吗?隐形眼镜就是使成相变大!”配镜小姐的笑容十分热烈,好像什么人得到了救赎;可是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表情严肃的人偏偏不好高大全这一口,便也严肃地说“当然,是大回真实的成相。”接着她疑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大还不好么”。末了,她又重复道,“这才是真实的。”
    “这才是真实的的的的的......”这句恐怖的话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播放回音。有那么一下我肯定出窍了。配镜小姐就好像是上帝派来的一个推销员,向我兜售某个型号的世界。而我从此拥有了三个世界:一个缩小的现实主义,一个放大的现实主义,和一个不大不小的印象主义。
    我突然想到的是:I am not seeing the world, but only my visual sensations of it. My sensations belong to my private world; the supposed external reality I have sought is really only my own inescapable subjectivity.
    No one will ever know or need to know what the world is like. I am only forced to face a reality that "the Majority" defines for it.
    所以,当这句话停止回响,我在镜子里只看到自己红通通的一双眼睛时,情况就变得更恐怖了。
    好在这个时候另一句话响了起来,仿佛来自Ernest Renan: A real abasement of human morality dates from the day it saw the reality of things.
    于是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February 12

    分享的终极目的是分割

      在我伤心欲绝地发现连自闭症患者都有可供内部循环的交流系统之前,我一向以为写日记的人无可避免地都有小女人的倾诉欲。而写了日记还把它暴露给路人甲乙丙丁看则纯属矫情。今天还事无巨细感情细腻心智脆弱,几年后再看那几张沾带有咸味液体痕迹的黄纸,就不得不捧着滚烫的脸或豪放地呸一声“就这破事”。对于我这种“这个星期的自己鄙视上个星期的自己”的人来说,写日记无异于自取其辱。所以事物巨细感情细腻心智脆弱的悲剧从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为我从不写日记。我只会在那个小破白皮本子上记一些很费脑力的议论——它的背面也许还画着化学作业的答案或周末去买书的地址。这些文字与感情无关,更与矫情无关。只是偶尔浏览以前写的议论,发现深奥理性得连自己都看不懂,顷刻会怀疑这个人在装深沉。但在艰苦研读后为自己昭雪。
      然而最近我的思想活动使我大惊失色。那些原本流动的无色无味无以名状的叫做思想的东西突然十分坚定地明朗化起来,蹦达成貌似矜持的一个个文字。这才想起它们在提醒我多久没有写东西了。那些周记本俨然已经作古。挑一支合手的钢笔写下标题,然后看字慢慢沁一身细毛。这些俨然已经进化成复杂的程序。
      于是开个space。于是开始写吧。于是我的文字不在矫情中爆发,就在身体的内部循环中消亡了。
      分享的终极目的是为了分割。
     
      三天里两次彻夜不眠。在被劈开的一秒内怀疑自己会不会风华正茂就得过劳死。
      前一个通宵是为了莫名其妙的停水。不能洗澡就不想睡觉。也不想沾自己的被子。我痴痴地想等到来水,一等就等到了翌日东方鱼肚白,等到了日上三竿。其实洗澡跟清书一样,虽然是一套繁琐讨厌的动作,但可以带给人洗尽铅华式的快感。用戏剧的语言说,是“卡萨西斯”的快感。它们的关系我好像写过,不作赘述。
      后一个通宵就是现在,为了妈妈的竞选演讲。之前执笔的是爸爸。可是他每年都要引用“梅花香自苦寒来”系列的诗句,致使我现在看到梅花恍惚间可以闻到一阵清新的腐烂味道。妈妈仿佛也嗅到此味,在距离正式演讲8小时的时候决定换我来撰稿。我被爸爸的原稿文字震撼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艺青年,经过多年当官作报告的磨练,轻快俏皮春华秋实已经化为行云流水的三个代表四美五讲六勤七要八不要。
      我基本上另起炉灶。写app essay的惯性使这篇演讲看起来有些奇怪,不过基本上具有专业精神并且温馨可人。
     
      爸爸真的很不容易。我知道。
      祝妈妈演讲成功。